第一部分 权力是什么
第 2 章模具
读完能解释：几千个工人怎样让当时最大的公司低头。
OpenAI 的员工能赢，是因为他们走得了。可要是走不了呢？
1936 年底的美国还在大萧条里，失业的人排着队找工作。通用汽车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公司之一，它控制着弗林特这座城市的政治，警察和法官都站在它那边。一个汽车工人对通用来说，可有可无：今天不干，明天就有人顶上。
按常理，工人在这场对峙里一点筹码都没有。结果却是通用在 44 天后签字，承认了工会。
两套模具
工会的组织者在动手之前做了一件事：研究通用的生产线，找它离不开的地方。
他们找到了。通用所有车型的车身，都要用冲压模具压出来，这样的模具全公司只有两套。一套在克利夫兰，雪佛兰用；一套在弗林特的费希尔车身一厂，别克、庞蒂亚克、奥兹莫比尔用。12 月 30 日，工人发现公司正把一厂的模具装上火车，要运到工会力量弱的地方去。当晚三千人坐在厂里不走了。
请你点“下一步”走到第 2 步，看从通用指向工人的那条线。
弗林特静坐罢工（1936–1937）
图上每个方框是一方，每条线是“谁离不开谁”。点“下一步”往前走，看每一步改了哪条线。把鼠标放在线上，可以看它代表什么。
起点时，那条线很细，只有 0.15。通用当然需要工人，这件事有多要紧？0.5，一半一半。可它找替代有多容易？0.7，很容易。两个数一乘，工人手里的筹码就只剩这么一点。
占住模具以后，同一条线变成了 0.86。工人还是那些工人，没有变得更能干，也没有变得更多。变的是“替代”这一项：模具在厂里，人坐在模具旁边，通用想换一批人来开工，得先把这些人弄出去。
这就引出了第 3 步的关键。警察带着枪和催泪瓦斯冲二厂，被工人用铰链和瓶子打了回去。通用真正需要的是州长出动国民警卫队清场，而州长墨菲拒绝了，罗斯福也拒绝联邦出兵。勾上“假如州长下令清场”再走一遍：模具被夺回，工人那条线立刻缩回去，天平停在 −0.44。占厂能成，靠的不只是工人的勇气，还靠一个不肯开枪的州长。
拆开“离不开”
把这两个例子放在一起，“离不开”可以拆成两样东西。
第一样是你手里的东西对他有多要紧。模具对通用要紧，因为没有车身就没有车。董事会的位子对 Altman 要紧，因为那是他经营公司的凭据。
第二样是他能不能找到替代。这一项常常比第一项更关键，也更容易变。通用本来随时能换工人，占厂让它换不了；Altman 本来离不开那个位子，微软给了他另一个。
两样相乘，就是你对他的权力。任何一项是零，权力就是零：东西再要紧，他有替代，你就拿不住他；他再没有替代，东西不要紧，他也不在乎。
这条原理听上去朴素，用起来却很锋利。它说明权力不是一个人身上的属性，而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，并且时刻在变。同一个通用，在 12 月 29 日和 12 月 31 日面对的是同一批工人，权力却完全不同。
它也说明，想知道谁占上风，盯着双方的地位和气势没有用，要去找那个“替代”最难找的地方。工会的组织者在动手前研究的不是通用有多强，而是通用有哪一样东西全公司只有两套。
既然权力是两两之间的关系，一场博弈里往往有好几方，关系交织在一起，该怎么看清楚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