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2 章把船凿沉

多一条出路，总是好事。前面几乎每一章都在讲这个道理：苹果造出了自己的基带，Altman 拿到了微软的工作，筹码就跟着来了。

可历史上有一类最著名的决定，恰恰是主动把出路烧掉。

巨鹿

公元前 207 年，秦军围困赵王于巨鹿。各路诸侯派来的援军在城外扎了十几座营垒，看着秦军，没有一个敢出战。楚军的上将军宋义走到半路就停下了，一停四十六天。

请你一步步走完这五步。

沉船、破釜、烧营，只带三天的口粮。这几个动作做完，楚军士卒的处境变得极其简单：打赢就有饭吃，打输就是死，没有第三种可能。

为什么烧掉退路能增加分量

放回依赖图上看，项羽这一手同时改了三条线。

第一条是士卒和他之间的。原来士卒可以逃、可以降、可以拖，现在只剩下跟着他死战一条路。他们离不开这支军队，也就离不开他。

第二条是他和秦军之间的。秦军的将领原本可以赌楚军会像宋义一样拖下去；现在这个赌注没了，他们面对的是一支不可能后退的军队。

第三条最容易被忽略：他和诸侯之间。十几座营垒里的诸侯一直在等，等看谁会赢。楚军以一当十打穿秦军时，他们就在营垒上看着。战后诸侯将领进项羽的辕门，全都跪着用膝盖往前挪，没人敢抬头。从此诸侯的兵都归他调遣。

一个人主动减少自己的选项，别人就不必再猜他会不会退。威胁之所以常常不管用，是因为对方知道你还有别的路可走、知道你真到了那一步会心疼。把退路烧掉，等于把一个可疑的威胁变成了一个事实。

1962 年 10 月 22 日，肯尼迪在电视上对全世界说，从古巴发射的任何一枚导弹，都将被视为苏联对美国的攻击，美国将全面报复。这句话当着全世界说出口，他就没有后退的余地了。这也是同一种动作。

没有退路的代价

这种动作有一个危险的地方：它只在对方还有退路时才安全。如果两边都把退路烧了，就只剩下相撞。

它还有一个长期的代价。巨鹿之战后不到一年，项羽在新安城南一夜之间坑杀秦军降卒二十余万，理由是怕他们入关后不听指挥。靠“绝不后退”赢来的威望，最后变成了“绝不留余地”。五年后的垓下，他身边的诸侯几乎全都站到了刘邦那边。

靠让人害怕得来的权力，能打赢一场仗，撑不起一个天下。害怕你的人，只是在等一个不必再怕你的时机。

肯尼迪那一边，其实也一样把话说死了。那么当两个都不想打的大国，都已经站到悬崖边上，局面会怎么走？